界埠大河的前世今生

春天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界埠大河的前世今生


一、一条河流，两个名字


      在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与黄陂区交界处，有一条不起眼的长河，全长约十余公里，连通武湖与长江。它的正式名称早已从“界埠大河”变更为“武湖长河”。然而，在界埠一带年长者的记忆中，“界埠大河”才是它真正的名字。年轻人、外地人大多对这两个名字都感到陌生。


二、曾经的季节湖泊：渔帆与大雁


      据我童年的记忆，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，这里还是一片无人居住的季节性湖泊。每年五月至十月，长江洪水漫滩，武湖与长江连为一体，水天相接，一片汪洋。湖面上渔帆穿梭，百舸争流，场面壮观。十月之后，江水退去，湖区露出杂草茵茵、一望无际的滩涂。成群南飞的大雁在此停歇越冬。


      正是这种水文条件，自然形成了一条从仓埠通往汉口的独特航道。当时，长航公司每日开行一班轮船（当地人称为“洋船”其前生是民国军事实业家徐源泉开创的仓汉轮船局的“仓汉”和“仓兴”轮每日经界埠大河往返于仓埠与汉口之间）。同时，这一水域也催生了湖北省为数不多的专业水产大队——界埠水产大队（每户是世代在长江逐水而生的渔民）。湖北省水产部门曾在此设立专门的水产收购站，常年收购从武湖捕捞的鲜鱼。银鱼被视作国宝，长江刀鱼在当时并不罕见，而今市面售价高达每斤千元，且数量稀少。当年使用的多种传统渔具，如今也已濒临失传。


三、围湖造田：一条河流的人为断裂


      1966年，新洲、黄陂两县响应国家“以粮为纲、围湖造田”的号召，组织两县民众肩挑背扛，筑起了今天的武湖大堤，并在香炉山修建武湖闸。从此，武湖与长江被彻底隔开。这一工程，从根本上改变了武湖及界埠大河的水文生态和地理形态。


      如今居住在武湖地区的居民，大多是当年从各地迁移而来的围湖造田的农民。他们离开故土，在新的土地上开荒种粮，为湖区农业发展付出了巨大努力。然而，这种人类意志对自然河流的强行干预，也为后来的污染与生态恶化埋下了伏笔。


四、记忆中的清澈河流


       界埠几代人的童年与生活，都与这条大河紧密相连。当地一位年过八旬的居民描述：“那时的河水清得能看见底，波光闪闪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连着武湖和长江。”无论大人小孩，夏天都在河里游泳戏水。河边是妇女洗衣浣纱的地方。清晨，露珠洒在草丛，朝阳一照，像满地的珍珠。河蚌慢慢爬到岸边觅食，各色蜻蜓在水面点水，晚上萤火虫像星星一样布满河边。


     这些并非夸张的文学想象，而是曾经真实存在的日常。


五、今昔巨变：一条被污染的“毒水河”


       经济改革以来，界埠大河的水质与环境急剧恶化。据实地观察与周边居民反映，目前河流上游是陈家冲垃圾场，整个河道流经阳逻经济开发区。开发区内部分企业直接向河中排放工业废水。沿河两所高校——武汉生物工程学院和武汉工程职业技术学院——也被指为污染源之一。


       河流水体常年呈褐色，水面漂浮大量生活垃圾。气温回升时，蓝藻水华覆盖几乎整个河面，散发刺鼻臭味。有居民告诉记者：“从河里捞上来的鱼，有一股怪味，根本没人敢吃。”地方政府在长河治理上投入几乎为零。每当水质恶化到极端程度，有关方面便打开武湖闸门，将污水直接排入长江。


      这条曾经清澈灵动、滋养一方的河流，如今像一名病入膏肓的患者，只能在沉默中发出低沉的呻吟。


六、沉重的警示


       界埠长河的前世与今生，浓缩了中国许多中小河流共同的命运：从自然原生态，到人为改造，再到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的严重污染。它已经不再是那条可以游泳、可以洗衣、可以捕鱼的大河。留给后代的，如果继续放任下去，将是一条有毒的河。


       在此呼吁地方政府与相关职能部门，摒弃“重经济、轻环保”的短期行为，切实加大对长河的治理投入，严肃查处违法排污行为。同时，也期望沿河居民与单位增强环保意识，从自身做起。否则，今天的代价，最终将由子孙后代承担。


    —— 一条河流的死亡，往往不是一个瞬间，而是一个漫长而无声的过程。

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罗凯鹏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2026.5.15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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